我听得心猛一阵抽痛,砰然跪在地上,“臣妾知错,请皇上责罚。”
刚刚送药膳羹汤进来的林昭容,被这情景吓得不敢靠前,立在了原地。
“朕要怎样责罚你?怪你太关心朕?还是怪你为这个国家操劳太多?朕原来是这样没用的人,要你去面对,要你来照顾。”
“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“怎么不是!那么为何你要骗朕?!”一声怒吼,震慑住了太和殿所有的人。包括季连桧,也没有说上一句。
他不可以生气的,否则眼睛难以治愈。
“皇上,是臣妾的错,何样能消气,您就怎样责罚。”
我伸手想要稳住他,却被他手臂一挥,扇倒在地。而他,已是气极,双眼不能视,几乎站不稳。
林昭容见此,匆匆扔下食盒便来扶他。
“滚开!”
他大手一挥,打在她身上。
本就体弱的林昭容,被这一挥,击得连退几步,“咚”的一声,头撞在了盘龙大柱上,头上的那飞燕簪子也被撞得裂成了两半。
而她,扒在地上,竟没有再动一动。
“静姝!”
我飞奔过去,半抱起她。
她头部受击,后脑流出的血,已经将背部染成了鲜红一片,刺眼骇人。
第六十五章 清魂一缕
林昭容躺在床上,人是醒了,却虚弱得下不了床。
太医说,她这身子本就不好。近两年来,更是越发虚弱。虽然她每日都送来药膳羹汤,不曾间歇,却早已是强撑。
太和殿中,李业眼不能视,大手一挥将她撞于柱上。就那样,自她摔倒在地,便无力再站起来了。
李业虽说是无心,平心静气后,却又万分自责。总觉,没有一件事对得起她。
“朕这些年都对她不住,如今又害她卧床不起恐难康复,朕……”
“别这么说了,阴差阳错而已。”我抢了他的话,说道。
我这是努力地在排解他心中的苦涩,让他感觉好过一些,尽管我自己也觉得李业确实欠她很多。
我也欠她很多。
太和殿里,李业因为我而大怒,致使林昭容卧床不起,而他自己,急火攻心,复又见不了光了。
这件事,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。
“如果急火攻心,那么……便没有治愈的可能了。”
傅太医是这样说的。
我抱着他默默流泪,不敢哭出声。
他却如往常一样,感觉到了我的眼泪,伸手替我拭去。
“影儿,朕昨日对不起。你操劳了那么多,你的苦心,朕只是一时没能接受。不要怪朕,不要再哭了。”
我伤心的是他的眼疾,不是这个,却还是答应了不哭。
他又开口说着,“昨日朕发了大火,你自称臣妾,请求降罪。你知不知道,事后朕有多后悔。你我向来不分地位高低,只是夫妻,奈何要朕降罪于你。”
我答道,“人前我自当如是说,人后我却只将你当做丈夫,何时唤你皇上了。”
他长叹一声,说道,“记住,无论何时,都不要再那样说了。”
这是那日太和殿大吵之后我们说的话。
而最重要的不是林昭容卧床,或是我和他没有因此破了夫妻情分。
最重要的,是那飞燕簪子。
林昭容的头撞向柱子的时候,簪子受撞断裂,被抛出老远。一张白色锦帛,显露出来。
“明谷偏西,粮草早存,巳时杆影,所指即是”。
那锦帛上这样写着。
而明谷,正是大军被围困的山谷。
这只簪子,里面为何会藏这样几句话,为何会涉及到粮草?
如今只能猜测了。
季连桧想了许久,最终,给出了合乎情理的原因,大抵应该是正确的。
当年,卫将军在作战中,早已发现父亲野心。包括父亲害死郭大将军,拥兵不发,断其后援。
只是,他苦于父亲已夺得大军统领权,战事尚在进行,未能有所为。
那场他立下大功的一役,父亲断他后援,最终他强行将尚军围困山谷。军队虽胜,他却因此身负重伤。
人们所熟知的,他在战胜后烧毁了尚军的大批粮草和财物,恐怕不是实情。
如果猜得没错,他非但没有烧毁,还暗地让心腹存在了明谷,以作后用。而他本人,按照战士的荣耀,本该死在战场上的,却为了将父亲的野心,包括父亲所做的告诉先帝,硬是回来了。
只可惜他到家的时候,众人都在场,他不好直说。
直到最后,他也没有撑到单独见到先帝的时候。是以,只好将早已准备好,以防万一的飞燕簪子交给了林昭容。
“飞燕衔来金玉儿,静姝我儿终身好”。他留下的这句话,正是说的明谷中藏着的粮草财物。
那明谷中存了财物,故说是飞燕衔来的“金玉儿”,他也不可能说存的是粮草。而那后半句,应该便单单是一个父亲要离开时对女儿的祝福。
这件事,奇就奇在卫将军的先见。
或许他本人也只是觉得这批粮草日后会有用,却不知道,十几年后的今天,会提供了扭转局势的机会。
林昭容阴差阳错撞头折断了簪子。
若是没有发生,一切就都不可能那么容易了,恐怕还要在短暂的时间里得出结论,是否要调用那三万守军。
十几年前的粮草,若存放得当,虽是陈米,却也可食用。
如今的任务,只需派人想方设法将此消息告诉谷中的大军。
这比押运粮草容易的多。而这件事,自然交给了季连桧。
勉强松了一口气后,我连忙同李业又去了听雨小筑。冬雨在淅沥沥地下着,总有放不开的情绪萦绕心间。
她还是不能起身,脸色苍白得吓人。
李业在她床边坐下,连说了对不住的话,也说了许多曾经。
她却摇头,只说心甘情愿。
“当年,那疯癫道人的话,不知是不是真。祸兮福兮……如果臣妾活到了尽头,那是不是好歹应了那个‘福’字。”
她的飞燕簪子保存得好,若非如此,李朝气数算是要尽了。那个“福”字,恐怕指得不是她本人,而是整个国家的福分。
而那个“祸”字,应该便是说的林家。
“不要再说这样的话。静姝,朕要你好起来,你就要听话。什么活到了尽头,不要瞎想了。”
她微弱一笑,“如果臣妾终究不是祸水,倒甘愿死在当下。”
他们说了好多话,我至始至终没有开口,只静静听着,不觉有一种想要哭的感觉。
这半年来,我哭了许多。为情,为恩怨,为命运,为了许许多多的身不由己,生死别离。
其实,我宁愿他们多说一些,多诉说心里所想。
林昭容需要解脱,李业何尝不是。
一个抑郁活着,一个心中有愧。
十天之后,季连桧收到了消息。
粮草的秘密传达军中后,诸葛枫便下令找到了山谷密室。发现的粮草损毁小半,还有大半可食用,足以再支撑大军半个月。
而财物,已用于了军饷。
如果探子没有说错,父亲的粮草只够不到十来天。
在这十来天里,父亲的补给其实已经断了,若谷中的大军没有因饥饿投降,他就只有强攻。
如果是强攻,那倒好过兵刃不接,徒然等待谁的粮草先用完。
至少,我军有机会砍杀敌人,趁机突围。
先前调动南蛮附近三万守军的计划,暂时搁置。
就在这样希望凸显的时候,林昭容却越显虚弱。
据丫鬟说,她已经两日没有力气吃一点东西,只能喝了一点水。
我每天都去听雨小筑看了她。每次,她都会清醒一点,然后无力地握住我的手,叫我“姐姐”。
其实,她应该知道我并未将她当做姐妹的。
她只是想要像二女共侍一夫那样,如民间所唤,叫我姐姐。可是,她到最后也没有真正实现这个愿望。
她心知肚明。
好几次,她握着我的手,说,“姐姐伴在皇上身边,就够了……都够了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放佛放下了心,仿佛将要闭上眼睛离去了。
可是分明,她不舍得。
承和三年冬,帝妃林昭容晋为贤妃,随后病情加重,昏睡不醒,五日后逝于清晨雨天。帝大悲,追赐徽号“淑婧”,永空置听雨小筑。
作者有话要说:休息两天,之后来个三更!~~~MUA~~~
第六十六章 天荒地老
承和三年深冬,叛军粮草殆尽,不得不发动攻击。二十多万兵力对阵三十多万大军,终难以取胜。
黎国大军成功突围,击败已士气大落的叛军。兵败如山倒,叛军主帅萧拓被活捉,押回京中。
终于完了。
我也终于做成了那不孝之女。
两年的时光,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。胸腔里那颗心,再也受不起一点创伤。
当初,佛清师父说的,识得自我,才能作下选择。我懂我自己,所以在选择之后,才会忘不掉我放手的那一方。
李业说过不会要父亲的命,所以派了亲信,在押运途中悄悄放掉了父亲。置于要如何掩饰,方法那么多,我无力去了解。
我只关心父亲是否能平安活着。
战事结束已经半个月了。
我在乾安门站了许久,看着那雨后碧蓝的天空,只希望,如果心事也能像那流云一样散去,该多好。
燕贞来告别的时候,我刚刚准备离开。
“娘娘,奴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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